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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率崩塌,是女性找不到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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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1: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转贴。  这个文章似乎讨论了生育率降低的两个主要原因: 一个是经济所得和补偿方面的欠缺,一个是对作为母亲的女性提出了更高的行为要求。如果这个讨论成立的话,一些民间“养娃”的经验反倒可以拿上桌面,比如,放养。还有一些方法似乎也很有用,比如,提供经济补助。

至于作者的观点,权且一看,个人认为人对拥有后代,拥有多少后代,原因既很复杂,也不复杂,人有生物性,有社会性,也有个体性,而这些性质是互相影响的。如果解决了上述两个问题,就可以大大提高生育意愿从而提高生育率。从社会的角度讲,对目前我们不得不关心的,人口数量,是提出了主要转移原因。同时,多方共同进步,也有利。
至于这个作者选择这个,也因该有其原因。别的作者也许会选择别的。如果一个人混的好,不生娃反倒遗憾。另外,欧美人,对于“红脖子”,是(事实)绝育的。后天和先天,各占一半。两者都不灵,在求偶的世界里就当然不顺利,所以红脖子贫苦,不如拉倒。就算不强制绝育,其实也是绝育。


贝纳塔是著名的反出生主义哲学家,他的核心命题非常简单:出生本身,是一种未经当事人同意的伤害。那场讲座里,我谈女性的薪资不平等、母职惩罚、二度就业的玻璃天花板,也谈日本女性作家对「儿童是未来纳税人」这种说法的反感——因为那和把女人视为生育机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

直到 QA 时间,一位男性读者,看来似乎十分困扰地举手提问:「为什么我们需要证明经济不平等跟母职惩罚真的存在,才能讨论不生这个选择呢?」

他说的非常对。关于生育问题,一直存在着严重的道德不对称性:人类选择繁殖从不需要自我论证,拒绝繁殖才需要。相对的,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忽然要求一个育有三子的母亲「请先证明你的人生因此更幸福、你的孩子确实被妥善照顾、你的决定没有来自从众压力」。

生育被预设为自明的善,它自带价值,自带意义。而不生则不带价值,不带意义,因此需要被审问:是不是太自私?是不是太穷?是不是因为女性主义学坏了?是不是其实生不出来在硬凹?而我在试图「理性」进行公共对话时,无可避免的再度进入了举证责任的陷阱之中。这似乎不仅是我个人的问题,也是当代关于生育率讨论的最大盲点之一,人人都觉得忧心忡忡,人人都想找到理由。

2024 年八月《大西洋月刊》Christine Emba 写了一篇极受欢迎的文章:〈人们不生孩子的真正原因〉。这篇文章回应了人们,或者至少是中产阶级以上的知识分子,对于跌落谷底的生育率的焦虑。

欧洲 2024 年的吊诡:家庭价值为什么没能催生?

Emba 的文章引用了大量数据,论证了一件其实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经济补贴救不了生育率。南韩砸了2000 亿美元,生育率反而再跌25%;法国家庭支出占 GDP 比例全欧洲最高,2023 年仍创下二战以来新低;北欧国家拥有最完整的育婴福利,生育率也在下跌。她从这个前提推出结论──问题不在钱,在「意义」。现代人失去了关于人生、关于繁衍、关于将下一代带到世界上的存在性确信,所以再多补助也唤不起生育意愿。

事实上我很喜欢 Emba 思考事情的方式,我也认为关于生育率,「意义」的缺失真的比想像中更重要,但我们想像的「意义」或许非常不同。此外,只要稍微把视野拉开一点,就会看见一个 Emba 没有办法处理的严重吊诡。

让我们看一张 Eurostat 2024 年的欧洲生育率视觉化地图。

与一般人预期的相悖,欧洲生育率最低的国家其实都是人际关系相对紧密、家庭价值高昂的国家,包括西班牙1.10、马尔他1.01、义大利1.18、希腊1.24、波兰1.14、立陶宛1.11──这些国家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是欧洲最虔诚保留「传统家庭价值」的地方,多数是天主教或东正教文化核心区。

相反的,欧洲世俗化最彻底、宗教影响力最弱、家庭观念最开放的法国与北欧国家反而稍有起色──法国1.61、冰岛1.56、丹麦1.47、挪威1.45、瑞典1.43,仍远低于人口替代率,但数字没有严重继续下探。

如果 Emba 的「意义论」是对的,也就是宗教与传统家庭结构提供的存在意义,真的是维系生育率的关键,那我们应该看到完全相反的图像。但现实却彻底相反,保留最多「神圣意义」的社会,生育率崩坏得最彻底。

OECD2024年的「婚外生育比例」则提供了另一个十分反直觉的观察。如果「建立家庭」真的是「意义」来源,那么不应该在最稳固的民法经济组合中诞生吗?亦即,不应该有婚姻当靠山,大家才会放心的生吗?但欧洲生育率相对没有到极差的国家,几乎都有极高的婚外生育比例,如冰岛69.4%、法国58.5%、挪威61.2%、瑞典57.5%、丹麦54.7%。也就是说,这些社会早就把「生小孩」和「进入婚姻」这两件事脱钩了。一个女人可以在稳定同居关系中生育,可以在分手后共享亲职,可以单独选择成为母亲。生育不再需要先通过婚姻这道闸门,反而促进了生育率──这在东亚国家几乎是不能想像的。

反观低生育率国家,如南欧天主教社会、东欧东正教社会、加上极端版本的东亚,它们的婚外生育比例都偏低。希腊 9.7%、波兰 28.7%、克罗埃西亚 26.1%。而东亚婚外新生儿比例更是悬殊:南韩5.8%、日本2.4%、台湾大约也在 4% 左右。

把这两张图比照起来看,一个结论呼之欲出:开放自由的世界里,生育率最低的地方,不是失去意义的地方,是坚持把生育绑在婚姻里的地方。

不婚不生,幸福一生?如果「意义」不在任何一个他人身上

这对 Emba 的论述是一个结构性的反证。她引用 Catherine Pakaluk 的著作《汉娜的孩子》(Hannah’s Children: The Stories of Women Quietly Defying the Birth Dearth),书中访谈了五十多位生育五个以上小孩的虔信美国母亲当作生育意愿的范本。但这些母亲在统计上是5%的离群值。把离群值当作整体解方,是经典的选择性取样。当你把她们所信奉的那套价值放大到国家层级检验,得到的不是西班牙1.10、义大利1.18 吗?

东亚的处境更值得拿出来谈,因为台湾读者就身处于这个极端版本里。台湾、南韩、日本三地,都同时拥有以下几个特征,包括女性教育程度世界级高、女性劳动参与率高、婚姻被视为生育的必要前提、未婚生子被高度污名化、母职的密集程度持续加码。这个组合的结果,就是全世界最低的生育率群。

我们的生育率崩塌,不是因为年轻人「找不到人生意义」,逢年过节还得焚香祭祖、神明绕境依然是大事的社会,真的不能随便说自己价值已经真空。事实上,更可能是因为当代女性看穿了传统的「意义」其实建立在她们的牺牲之上——她们大可以选择不签这份合约,因此才会有那句流行语:「不婚不生,快乐一生。」

这里有一个 Emba 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那些「维系着意义」的社会,付出的代价是压在女性身上的。她在文中引用 Pakaluk 一段话,讲那些虔信母亲「相信神有安排」、「相信家人会互相支撑」、「相信经济压力总会自己解决」。读起来很温暖。但翻译过来其实是,这套系统运作的条件,是女性必须持续放弃职涯、放弃财务独立、放弃个人时间、放弃主导生育节奏的权利,然后用「信仰」来合理化这个放弃。当女性开始能够选择不放弃时,整个系统就停摆了。

意义真的很重要,当女性认为「维持个人自由与福祉」是最高意义,且没有人能逼迫她们自我牺牲时,她们很正常的会优先选择这个「意义」。

第二次人口转型:一个被预告了四十年的「当代问题」

事实上,低生育率是全球化的现象,而且40年前就有人预言了。目前主要仍维持人口替代率的地区,集中在非洲 ,而且也在逐年下降中。

1986年,比利时人口学家 Ron Lesthaeghe 和荷兰人口学家 Dirk van de Kaa 共同发表了一篇荷兰文论文,标题是〈第二次人口转型? 〉──当时还带着问号。隔年 van de Kaa 受美国人口资料局之邀撰写欧洲人口报告时,他已经自信地把问号拿掉,直接以「欧洲的第二次人口转型」为题发表。

经典的「第一次人口转型」(First Demographic Transition)发生在 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中工业化社会,从「高死亡率、高生育率」走向「低死亡率、低生育率」,最终会稳定在所谓的「替代水准生育率」2.1 左右。这是人口学教科书的标准版本,预设了一个漂亮的均衡终点。

但 Lesthaeghe 和 van de Kaa 观察到一件事:1970年代以后的西欧,根本没有要在 2.1 停下来的意思。它持续下探,并且伴随一整组的现象──同居取代婚姻、婚姻与生育脱钩、离婚率上升、生育延后、终身无子女比例增加。因此,这不是「转型还没完成」,这是另一种转型。

他们认为驱动这次转型的并不是经济,是「价值观的根本变迁」,譬如个人自主性的扩张、对所有形式权威的质疑、以及「更高度的女性解放」,是这次转型区别于上一次的核心特征,这是1986年就被预言的事实。

这里有一个关键之处,今天讨论生育率的人经常忽略,21世纪的人可能会以为,预设到第二次人口转型的学者应该要很担心人类灭亡?但其实没有。 Lesthaeghe 和van de Kaa 当年并没有提出任何政策建议。他们的立场接近结构宿命论──这是现代性的后果,是不可逆的价值观转移,移民会部分补位但无法完全补位,整个社会将进入「结构性的低于替代水准生育率」状态。他们的态度大致是:「这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你接受它,调适它。」

换句话说,当人们「惊讶地发现」经济补贴救不了生育率、人们失去了某种存在性的确信——这个观察,Lesthaeghe 和van de Kaa 在四十年前就预告了,而且他们不认为这需要被「修复」。 Emba的问题其实跟更多的论者一样,是把一个结构性事实重新包装成一场道德危机,然后暗示我们应该想办法回去。回到哪里?回到女性还没解放、权威还没被质疑、生育还没和婚姻脱钩的那个世界吗?

她当然不会这样明说。但 Pakaluk 那本《汉娜的孩子》的潜台词就是这个──让我们看那些「还没走完第二次人口转型」的女性,她们才是答案。问题是,第二次人口转型不是一条可以走回头的路。它已经发生了,除非重新奴役地球一半人口,或者真的激烈的改变社会结构,否则不会有解方。

Gøsta Esping-Andersen:当革命走到一半

2009 年,丹麦裔社会学家 Gøsta Esping-Andersen 出版《不完整的革命》(The Incomplete Revolution: Adapting to Women’s New Roles),试图在第二次人口转型已成定局的世界里,找出一条政策路径。

Esping-Andersen1990年的著作《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是当代福利国家研究的奠基之作──他把资本主义国家的福利体制分成自由派(盎格鲁撒克逊)、保守派(欧陆基督教民主)、社会民主派(北欧),这个三分法到今天还是学术标准框架。因此他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普通学者,是这个领域的主流思想家。

《不完整的革命》最关键的概念装置就在书名。 Esping-Andersen 说他选这个书名是要强调两件事,首先,是从一个均衡状态移动到另一个均衡状态的「过程」,其次,是这个尚未完成的转变所产生的「次优结果」(sub-optimal outcomes)──其中包括极低生育率,以及阶级两极化的加剧。

「不完整」在此不是道德判断,意思不是说「女性还没解放够」,而是指结构上的强烈「掉帧感」──女性的角色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革命,但福利国家、劳动市场、家庭分工的文化规范等等社会制度,还停留在旧均衡里。

Esping-Andersen的核心论证有三层。

第一层是「女性革命已经发生,不可逆转」。他主张,当代收入不平等的研究过度强调全球化和科技的影响,忽略了人口结构的大规模转变──也就是「女性革命」。新一代女性的生命历程越来越「男性化」,终身就业承诺、人力资本投入、职涯主导。在这里他直接拆解 Gary Becker──也就是 Emba 文章里引用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家庭经济学。 Becker主张夫妻分工是「有效率且不可避免的」,男人赚钱、女人持家是经济理性的选择。 Esping-Andersen 则反驳Becker 的模型忽略了议价能力、共享活动的偏好、个人自主的需求、以及最关键的「变动中的性别规范」。

第二层则指出母职与就业的「协调」是低生育率社会的关键变数。 Esping-Andersen 写道:「在低生育率社会,能不能让女性「协调」(reconciliation)母职与职涯的机会与障碍,已经成为决定生育率的主要因素。 」这跟 20 世纪末许多人口学家的看法相反──他们认为女性的牺牲、宗教意义、传统家庭结构才是维系生育率的关键。

从这个观点来看,目前市面上很多教你怎么开心当个好妈妈,找到育儿意义的书,论点其实都是从 1980 年代穿越过来的。

第三层则是性别平等的「不均分配」造成阶级两极化。这是本书最原创的部份,但却相对很少被讨论。 Esping-Andersen 观察到,性别平等不是均匀地降临在所有社会阶层上的——它先发生在高教育阶层,然后才慢慢扩散。

这产生一个残酷的图景,受到最高教育、来自最高社会阶级的男女找到同等高教育的伴侣(称为婚配同质性),可以购买代劳外包(托育、家务),生育率因此可以维持,孩子也能获得高度投资。不上不下的中产阶级,伴侣收入也一样普通,因此无法外包家务,「双重轮班」的压力最重,生育率掉得最快。至于很多台湾人喜欢诟病的那种想像中「乱生育的底层」,他们不管在哪个时代做事都不太考虑后果。总之,性别平等的不均分配,反过来放大了阶级不平等。加速普通中产阶级消灭。

Esping-Andersen 提出的政策方案环绕着一个核心──去家庭化(de-familialization)。把照顾责任从家庭(实际上是女性)转移到公共制度。普及托育不是配套是主菜,而且要从 0-3 岁就开始,让性别平等可以向下扩散到低教育阶层,不只是有钱人的特权。他特别批评欧陆基督教民主派的「家庭主义」福利模式,像是义大利、西班牙以及旧版德国福利模式──那种「假设家庭会自己照顾家庭成员」的设计,正是现在生育率最低的地方。这分明不是巧合,制度把照顾责任推回家庭,实际上就等于是推回女性,女性看穿这个交易很糟,拒绝进入婚姻或生育,生育率探底。

到这里为止,Esping-Andersen 提供了一套有用的工具。但他的局限也在这里开始显露。

写作这本书时是2009年,他相对乐观,认为北欧模式证明这条路可行。但2010 年代之后,北欧国家的生育率也再次下跌:瑞典1.43、芬兰只剩1.25、丹麦1.47。如果他的解方真的有效,这些国家不应该也在跌。

更根本的问题可能是,Esping-Andersen 的方案,仍然预设母职这个东西的内容是固定的,他只是想透过福利国家来重新分配它的成本。他未能提出的,可能是一个更尖锐且吊诡的问题:为什么在女性能力大幅提升的同一段历史时期里,母职的内容、强度、密集程度,反而被持续加码?

这个问题,其实有人问了,那是 Sharon Hays 。

Sharon Hays:当母职通膨成为新型征用

1996 年,美国社会学家 Sharon Hays 出版了《母职的文化矛盾》(The Cultural Contradictions of Motherhood)。这本书比《不完整的革命》早了十三年,Hays 观察到一件诡异的事:在 1970 到 1990 年代,也就是美国女性大量进入劳动市场、争取职涯空间、追求经济独立的同一段时间,对「好母亲」的文化要求不但没有降低,反而被推到了历史新高。

她称这个现象为「密集母职意识形态」(intensive mothering ideology)。这套意识形态的核心是三条规则:

第一,孩子的养育必须由母亲亲自进行──不是任何成人、不是社区、不是国家,必须是母亲。

第二,养育必须以儿童为中心(child-centered)──母亲的需求、职涯、休息时间都必须让位给孩子的需求。

第三,养育必须是情感密集、认知密集、财务密集的──好母亲要陪读、要设计教育、要关注心理发展、要规划才艺、要研究营养、要管理同侪关系、要避免萤幕时间、要培养多元智能。

1970年代的母亲不会被要求做好做满这些事。但今天的母亲如果像1970年代那样「半放牧」小孩,肯定会被谴责甚至报警。母职的标准在过去五十年通膨了好几倍,而且持续上升。

这是 Hays 提出的「文化矛盾」,当女性被鼓励成为独立的、有竞争力的、追求自我实现的职涯主体时,她同时被要求成为一个「比她母亲、祖母都更高强度的母亲」。这两个要求在时间、精力、认知资源上是不可能同时完成的。 一个女人不可能既是 80 小时工时的高阶主管,又是随时 on call 的「精致栏养」母亲。

这里有一个 Esping-Andersen 没有讨论,但 Hays 点明的关键:密集母职意识形态,是「性别负担不对等」在私领​​域的更新版本。当公领域的性别歧视被部分松动了,女性可以受教育、可以工作、可以投票、可以有自己的银行帐户,对女性的征用就在私领域被加码,刚好抵销掉她们在公领域夺回的时间和精力。

这几乎是一种系统性的反扑。女性夺回多少自主性,母职就加码多少要求。而且貌似是伴随着「科学育儿」、「儿童福祉」的大旗一起来的,因此它看起来「很像是爱」。

而且显然密集母职的标准是为中产阶级设计的,被中产阶级认真执行,也被中产阶级用以区隔「尽责的自己」和「那些不够好的母亲」。低教育、低收入的母亲在这个标准下永远是失败者,她们的母职实践被视为「应该被矫正的问题」。 Esping-Andersen 看到的阶级两极化,在 Hays 这里有了文化机制的解释。

若把 Lesthaeghe、Esping-Andersen、Hays 三人的论点叠在一起看,我们得到一个完整的图像:第二次人口转型已经发生,女性已经夺回部分自主性。但社会制度没有去家庭化,母职的成本仍然不对称地落在女性身上。而且,母职的内容本身在这段时间还被持续加码,让女性即使有制度支持也无法真正兼顾。

在这个图像里,生育率下降不是「意义感的危机」,是女性对一个越来越苛刻的不可能任务进行的理性战略撤退──「原来要牺牲跟配合到这种程度,才有资格说自己真的爱小孩?OK,那我不要生。」

而 Emba 的「意义论」之所以听起来那么动人,是因为那些虔信母亲的话听起来像神谕,「我相信神有安排」、「孩子是最大的福气」,她们的「意义」之所以充足,是因为她们同意支付被加码的代价。 Emba 没有错读她们的内心状态。她错的是把这个状态当作可以、应该、能够普及化的解方。

那不是解方。那是少数人在一个越来越难维持的合约上,继续签名的故事。

矽谷大老的「催生焦虑」:意义论的真正用途

有趣的是,不是只有像是Emba这样温情的人文主义者,在呼吁我们重新寻找关于繁衍的存在性确信。有些人也在追求繁衍的意义,只是他们听起来很糟糕。

2021 年,Elon Musk把生育率下降称为「文明面临的最大风险」,比气候变迁还大。截至 2024 年,他和三个女性育有至少十二个孩子,包括透过代孕生下的。 Telegram 创办人Pavel Durov 在 2024 年公开揭露,他在多家精子银行的捐赠已经在十二个国家造就超过一百个孩子。 OpenAI 的 Sam Altman 公开说过「我当然会有一个大家庭」,并投资了一家叫做 Conception 的新创——这家公司的目标是用体细胞制造卵子,意思是两个男人也可以「制造」孩子。 Peter Thiel 投资了一系列生育科技公司。 Coinbase 的 Brian Armstrong、Vitalik Buterin、Skype 共同创办人 Jaan Tallinn——名单可以一直列下去。光是 2023 年,矽谷投入生育科技新创的金额就高达 8.74 亿美元。

这个运动有一对门面人物,Malcolm 和 Simone Collins 夫妇。 Malcolm 史丹佛毕业、前创投,Simone 曾经是 Peter Thiel 那个邀请制秘密社交俱乐部 Dialog 的管理总监。他们有四个五岁以下的孩子,并且冰冻了 34 个胚胎,计画「每两三年植入一个,直到 Simone 的子宫破裂、必须切除为止」——这是他们自己接受访问时的原话。

他们经营一个叫做 Based Camp 的播客,共同写了五本书,主办每年在德州奥斯汀的 Natal Conference(NatalCon),门票 1000 美元起跳。 2025年的 NatalCon主办人 Kevin Dolan 在欢迎致词中说:「人口下降这个议题显然对 Elon Musk、JD Vance 和许多川普政府成员都很重要,这意味着我们在这里发展的伟大想法,可以获得去年不可能有的机会。」

Collins 夫妇对他们前三个和第四个孩子使用了一家叫 Genomic Prediction 的胚胎筛检公司服务——这家公司的投资人包括Sam Altman。他们不只筛检疾病风险,更主要的是筛检 IQ。 Malcolm Collins 对 HOPE not hate 的卧底记者亲口说过:「我们绝对不会选择一个 IQ 比我们任何一方还低的孩子。」他们用「polygenics」(多基因学)这个新词来回避「优生学」的历史污名,但内容是同一回事,而且科学基础相当薄弱,多基因 IQ 评分在学界已经被广泛质疑其临床效度。

更明白的是 Malcolm Collins 自己的话。他公开描述这场运动的目标是「把当前的社会经济菁英,转变为未来的生物菁英」。

这就是「意义论」在另一个语境中的真实版本。当 Emba 引用 Pakaluk那些虔信母亲说「我相信神有安排」、「孩子是最大的福气」,那个版本的「意义」听起来温柔、被动、认命。但当同一个论述被矽谷重写,它变成有特定基因的人有义务多生,没有特定基因的人不应该占用资源。

两种说法看起来天差地别。但它们指向同一个结构命题──生育不是个人选择,是社会义务。差别只在于谁被指派去履行这个义务。 Pakaluk 的虔信母亲版本要求所有女人为「神的计画」生产;矽谷版本则更精细,它要求「正确」的女人为「正确」的基因生产,其余的女人最好不要参与这场淘汰赛。好吧,也许真正的问题在于,大家都是「为了神」在繁殖,差别只是「神是谁」?

传统宗教用「生命意义」这个语言定义女人应该为神生产。汉人文化用「孝道」这个语言定义女人应该为家族生产。社会民主派国家用「公民责任」这个语言定义女人应该为人口结构生产。而现在,矽谷大老用「文明存续」和「基因品质」这个语言定义女人应该为菁英生产。

国家是你的神、文化是你的神、上帝是你的神,优生学是你的神。说穿了,每个神都很烦,他们不管你活得好不好,只要你交作业。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我们需要证明经济不平等跟母职惩罚真的存在,才能讨论不生这个选择呢?」

因为人类必须继续繁衍这件事情,不是普通且可有可无的信念,而是「人类长久以来的宗教信仰」。若你胆敢渎神,必须要有好理由,至少,要有二十页以上的投影片。


看完之后,觉得这件事,真的是可有可无。这女子都不生娃,人类就灭绝了。费劲生娃又能怎么样呢?人类可以进行基因改造:目前还做不到,但是可以做到。

所以未来就会很热闹,AI啊,基因改造啊,都出来啦。至于人类么,不要那么天真,那么浅显。或许真是“存在的比不存在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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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当“人类”一谈哲学,“上帝”就要发笑。没关系。他笑他的。我研究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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